桉　树

(1)

桉树和谁在一起
叶子发光
桉树为影子停留一生
树上有安全的风

叶子尚未觉醒
为了枝条，它苗条得过分

一棵美丽的桉树
它的寿命和我有一点关系
它需要一颗好肾脏

(2)

在风暴中
土地是涌动而来的波浪

桉是一艘小小船只的帆
又是一条闪电的银蛇

(3)

桉，你是桉树
是全世界的树木

你是一个女人
就是世界上所有的女人

(4)

长长的车厢拖过夜空
满载星星的婴儿
喜爱空气的树叶
在黑暗中鼻翼翕动

电线杆也叫出我的名字
世上还有谁潜藏在暗处
认识我？
桉树！

(5)

不是专利
你在天气里站立的姿势值得怀疑

光滑的肌肤贴上白腻
树干不容分说地扭转腰身
穿过空气的身躯

但你仍然没有高度
你和过去失去联系，和你本身
和睡眠
失去联系！

(6)

一棵弧形的桉树掠过天空
紧紧抓住白云的脚踝
身躯迅速地向上盘旋．呼唤！

一棵年轻的桉树
它不需要保护自己
它因为喜悦长出全身的细叶

你怎么想象那小小的身躯
细胞和体液们正在垮掉
正在疯狂地穿行美国的东西海岸

(7)

这是世界上唯一的桉树

它孤独地站在世界中心
不明白为什么站在这里
仅仅为了成为中心
而无法自拔！

(8)

遥远的喧闹一定是海水的努力
每次匆匆忙忙涌上海滩
同时掩上泡沫的坟墓

最先腐烂的一定是根
你纤细也好
健壮也好的腰
你无情的细叶的长眉

一团蓄意的爱火在水上，天鹅
如今在春天的薄冰上谁是丑小鸭

(9)

桉树，一只四脚的小动物
在月光中偷偷地转移它的爱情

我爱着的三棵桉树
在现实中仍然存在
少女的光洁的手臂
1999年6月它们出现在同一个地点

它们吸收每一缕阳光
用每一片叶
会表演的桉树
只是自我的加倍觉醒

(10)

秋天正在安排
突破天空的纸壁
摘取我一身的绿色
和叶子落地的声音！

(11)

时间住在灰色的钟里
病中的桉树
住进宽阔的房间
它不停地梦见安全的手和气息
想念它从未开过的花朵
存放在遥远的草叶上

病中的桉树
树根是运载思念的高速公路
扭曲向前的是失水的饥渴

病中的桉树
屋顶上跑过语言的骏马
每一条神经的马车拉来天堂无数的阳光

1999.06.15